梧桐与松

一生热爱

抹茶蟹圆子:

圈外好友:



*短篇完结












/一生热爱,太难回头/



















王源刚把土豆切好就接到了王俊凯的电话,他把电话夹在胳膊与耳朵之间腾出手来继续切青椒。




“宝宝。”一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就放了个大招。




王源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一下,其实也不怪他。这个称呼是两人年轻调情时王俊凯才会叫出口的,从去年他过了三十五岁生日,他就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别贫,说正事,我切菜呢。”




也不知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小,“我运气真好啊。”




要是搁在平时,王源一定觉得不对劲,但无奈今天他太过兴奋,王俊凯那一点点的变扭他在这时忽略了过去。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用手拿住电话,语气里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高兴,“运气好的是我,我的副教论文过了,从明天开始就能评上职称了!”




电话里头静了两三秒,才出了一点声音,“真好啊。”




“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来着?”




 




王源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医院,可这一路上他却觉得时间被拉的好长。脑袋里不断地回想起刚刚王俊凯对他说的话。




“医生说,癌症五年后复发的概率就像买彩票中五百万一样,我中了,我是不是运气很好啊源源。”




 




他看见王俊凯一个人落寞地拿着病例单站在医院门口,像极了当年跟他表白时站在自己家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




王源快步走过去,摸了摸王俊凯的头,“走吧,进去办入院手续。”




王俊凯一下子拉住了王源的手,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多年养成的习惯让王源迅速挣扎了起来。




“再让我抱一抱吧源儿,不用很久我就没力气了。”




王源一下子脱了力,他转过身正对着王俊凯,伏在了他的胸口,眼泪汹涌,怎么止也止不住。




王俊凯沉默着,头一次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用手拍着王源的背,轻轻抚摸着。他们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抱了很久。




 




医生给的建议是立即入院化疗,中途还把王俊凯支出去了一趟。无非是那些话,五年前经历过一次,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胃癌晚期无法治愈,只能控制。”他恍惚间只听到这么一句,是了,还是有不同的。五年前还是有希望的,这次没有了。




王俊凯大概也猜到医生会跟王源说什么,倒也没问。只是在第二天医生查房的时候说以后有什么事完全可以直接来找自己,王源在一旁帮他换点滴瓶什么也没说出口。




第二瓶点滴滴完时,睡着的王俊凯才睁开眼睛,他摇了摇躺在他身上睡熟的王源,声音有些哑,“源儿。”




王源睡眠本来就浅,被晃了一下立刻就醒了,他揉了揉充满雾气的眼睛,然后换了瓶点滴,看了眼时间,“都快两点了,我出去给你买饭,你自己看着点滴瓶。”




王俊凯在他准备起身时拉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目光有些黯淡地发问,“你炒的土豆丝呢,我想吃。”




他没说话,但还是顺着王俊凯的意思回了家,准备把没炒完的土豆丝炒完。他看着排列在砧板上的青椒,不知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切好的青椒还像他离开家之前一样,整个家也像,可就是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青椒真的刺眼,他炒的时候掉了好多眼泪,但他没舍得让眼泪掉进锅里。




这是他和王俊凯在一起,第一次为他掉眼泪。




王俊凯从来没让他哭过。




 




王源把土豆丝装进保温盒里,打了个电话给陈琛。




电话接通后他还没说话,就听见那头喜气洋洋地恭喜,“王源你太棒了!我才知道你副教论文通过了,什么时候请吃饭啊,整个系都等着你呢。”




“陈琛,你帮我请一个星期假吧。”王源沉默了几秒,岔开了话题。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回应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意。




陈琛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了啊?”




王源从口袋了摸出一根烟——出门之前揣进裤兜里的,他笑了笑回答,“没事,家里出了点问题。”




应付完陈琛,他想了想又打电话给他和王俊凯经常去的那家饭店,订了碗清淡的菜粥。




 




王俊凯的胃是年轻的时候打拼事业落下的病根。早些年,他们两家父母都不同意两个人的事,王俊凯心高气傲怎么也不愿意让别人认为他养不王源。




两个人都在大城市打拼,谁也没背景,一晚上的应酬能把人喝进医院。王源那时候在学校里也刚起步,那阵学校出了件大事,系主任准备让他背锅。两个人这样一来二去,谁也没顾上谁。




等到王源把学校的事解决了之后,王俊凯就已经躺在医院了。




医生说胃癌早期,必须尽快入院治疗。王源才得知这个消息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还好老天那时候是眷顾他们的,手术非常成功。只要过了五年的安全期就没事了,复发的概率就像中彩票一样。




这么小的概率还就真的被他们撞上了。




王源拎着保温盒走一路眼泪掉一路,他讲不出任何能够安慰王俊凯的话,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天就要塌了。




失去王俊凯是一件多恐怖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把流动小桌摆上床,吃的东西全端到王俊凯面前时,他清楚地看见坐在床上的那个人咽了一口口水。




他并不想吃,很明显了。可那一盘土豆丝到最后依然被吃得所剩无几。最后剩几口还是被王源抢回来的,“不想吃也没事啊。”




王俊凯的精力被那三瓶点滴都要消耗光了,他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浮着声音,“怕以后想吃也吃不下了。”




王源没说话,看向窗外,才刚刚入秋,外面的树叶依然青翠,小鸟叽叽喳喳仿佛想要抓着夏天最后一缕气息。




陡然吹起来的一阵风,让树叶散了一地,所有声音都消散之间。




失败了啊。




王源坐在床边想。




 




化疗第三个月,王俊凯开始频繁呕吐。真如他所言,他再也没能吃得下王源做的任何东西。




化疗第五个月,王俊凯开始掉头发。当初学校里那个风靡全校的学生会主席,因为病痛的折磨初显了老态。




化疗第八个月,王俊凯把头剃成了板寸,想要偷偷给王源一个惊喜。医生把王源叫到办公室开诚布公。




“再继续化疗就是折磨患者,而且只是拖延时间啊。”




向医生道完谢,一走进病房,王源就怔住了。




坐在病床上朝他笑的那个人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上高中前军训时,那个剃了板寸穿着迷彩服逆着光朝他笑的小伙子。




他轻着脚步走过去,“小凯,我们回家吧。”




 




从医院回来停药之后,王俊凯的精神慢慢好了起来,但是脸和手指明显也浮肿了起来。王源不愿意多想,尽可能一天一天陪着王俊凯。同时也一天天拖着王俊凯那条若隐若现的生命线。




“源儿!”




王源放下手里正在洒水的水壶,听到这一声还算响亮的叫声突然想起了他们才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王俊凯才追上他,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热乎劲都没过他就要去国外做交流生,要半年见不上面。




王俊凯一开始变扭着,连送行都不肯送。王源觉得好笑又无奈,只想着到那边安定下来再哄人。快登机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响亮的“源儿”,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一把抱住了他,死拽着不松开。




王源怔愣一会就反应过来更觉好笑,他用手顺着王俊凯的背,想小时候自家养猫时,给猫顺毛的动作。




最初他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察觉出自己肩部的衣服有点湿,他用了点力推开王俊凯,这才发现那个很骄傲的人只是因为他要离开半年,就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那一瞬间王源心里的想法是,幸好他爸妈走了。因为下一秒,他就踮起脚用力亲了亲王俊凯。




 




心里想着事情自然就走的慢一些,等走到床前王俊凯的嘴已经撅得老高了,他不满意道,“怎么走这么慢啊。”




王源就着撒娇的那人拉着他的手坐到床上,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你啊,越来越像小孩子。”




王俊凯嘀咕了一句,他没听清,但也没细问,倒是王俊凯又主动说了起来。




“是小孩子就好了,我肯定幼儿园就会爬你们家窗户偷亲你了。”




王源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想回到小时候,去找你。”




“得了吧,你那时候太丑,我肯定看不上。”王源的鼻头有点酸,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




“我总觉得,这辈子跟你过不够,再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源儿。”




王源这次没忍住,他回头抱住王俊凯,无声地流泪。




“我叫你来,是想亲一亲你。我怕再不亲过几天我又没力气了。”




每一句话都砸在王源心上,无比沉重。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没考虑过以后的事。他所畅想的美好未来,在王俊凯胃癌被查出复发的那天,就戛然而止。




王俊凯用手努力把王源的头扳到自己面前,他颤抖着去吻王源脸上的泪,最后轻轻亲了王源的嘴唇一下。




 




两个人的父母在这几天才知道这件事,匆匆从乡下赶来,两个人原本冷清的房子又重新有了人气,但却一点儿也不热闹。




没人说话,事情到了最后关头,谁也没法开口责怪谁。




王俊凯见了两个人的爸妈似乎又有了些精神头,他费力地坐了起来,赶紧过来帮忙的王源被他握住了手,他定定地看着王源说:“源儿,我想和我妈单独聊一会。”




卧室里只剩王淑珍一人的时候,王俊凯倔强了快一年的眼泪才在此刻簌簌流下。不管是谁,在母亲面前总是脆弱的。




自从他成年之后,在他妈妈面前只哭了两次,一次是他向家里出柜,求他妈妈原谅。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王淑珍看到自己的儿子流眼泪,也再没忍住,眼泪就那样夺眶而出。




王俊凯用自己已经浮肿的手指头把妈妈脸上的泪拂去了,他做得很艰难,但王淑珍却任由他做了。




“你说吧,我听着。”王淑珍知道自己儿子肯定有事拜托自己才特意支开王源。




王俊凯这时候仿佛又脆弱了些,“妈,你帮我劝劝源儿。”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又顺着之前的泪痕流下,“不能让他一个人。”




王淑珍流着泪点了点头,她什么也问不出口,不问王俊凯会不会甘心,不问他会不会伤心,也不问他到底是怎么想。




“妈,我喜欢他,希望他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更怕他一个人孤单。”




 




一间房子住不下那么多人,王源便把他们的父母安排到了宾馆。从王淑珍房间出来之前就被她拉住了。




“源源,俊凯他希望你......”




王源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我不会。”王妈妈还想说什么,看了看面前的人坚定的脸,却一下子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宾馆离家不远,王源就一路走了回家。秋天的夜晚有点凉,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衫。以前王俊凯总提醒他穿衣服,今天出门前他却因为疲累早早就睡下而没来得及说。




其实王淑珍提起的问题,王俊凯也跟他交流了很多次。才回家那阵,每晚王俊凯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会跟他说:“源儿,我走了之后你再找一个吧。”




王源每次不是沉默就是敷衍着盖过话题,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行。




他上哪再去找一个王俊凯啊。




 




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本应该睡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呆呆地坐在床上,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坐起来。




看见他回来,王俊凯眼神明显亮了亮。




“我睡一半不安稳,突然想起来你可能出门没穿外套。”




王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王俊凯又继续说。




“我想打个电话给你,但又觉得你接电话肯定又不好好走路了。”




王源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脱去一身凉气钻进被窝,然后慢慢扶着王俊凯的肩让他躺下,两个人一起睡着了。




王俊凯在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声安稳了之后才努力着撑起手臂,然后偷偷吻了一下王源背对着他的后颈。




他不知道,王源那半边枕头已经湿透了。




王俊凯的情况越来越糟,有时候甚至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费劲,王源便陪着他不说话。




 




入冬那天,王俊凯突然吵着要喝他们高中后街粥店里的粥。




他们的高中离家里有段距离,王源不放心王俊凯一个人呆在家,想打电话让父母来陪他。哪知被王俊凯直接拒绝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再叫他们来,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你开车去,一来一回,不过半个小时。”王俊凯今天的精神似乎格外地好,一大段话顿了几次居然完整地说完了。




王源也依着他了,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你好好躺着啊,半个小时我就回。”




 




门哐当响了一声,是王源出门的声音。




 




王俊凯挪到王源经常睡的那半边床,他记得那一边的床头柜有王源写副教论文的时候用的纸和笔。




半个小时,够了。




 




王源到家的时候粥还热着,他快步走到卧室,喊了一声王俊凯,没有人应答。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了呼吸。床的另一边是一张纸。




 




“源儿,我快走了。




这些日子我其实在想,我是不是特别不幸,陪不了你一辈子。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特别幸运,你陪了我一辈子。




不幸的是你,高中时被我拖进厕所强吻,大学时被我扒光了扔到床上,工作以后又被我强制要求同居。




明明说好要比你后走,我做不到啦。




我没劲了源儿,粥自己喝。




乖。”




 




王源缓缓蹲下,把头靠进王俊凯的胸口,已经不热了。那个无数个冬天给他暖身子的温暖胸膛,不热了。




这个冬天,我要怎么过啊。




 




“小凯,起来喝粥好不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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